第四章

魏晋玄学与王弼易学革命

王弼扫象开创新范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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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意忘象与本体论转向

王弼(226-249)是魏晋玄学的代表人物,其对易学的诠释引发了一场革命性的转变。王弼扫象而言理,主张"得意忘象",将易学从汉代象数学的繁复中解放出来。

扫象而言理

汉代象数易学发展到后期,愈益繁复支离。卦变、互卦、纳甲、爻辰诸说叠床架屋,使易学成为繁琐的技术。王弼对此提出尖锐批评:

《周易略例·明象》:"夫象者,出意者也。言者,明象者也。尽意莫若象,尽象莫若言。言生于象,故可以寻言以观象;象生于意,故可以寻象以观意。意以象尽,象以言著。故言者所以明象,得象而忘言;象者所以存意,得意而忘象。"

这段话的核心是:言、象、意三者,意是目的,言与象是工具。既然得意,便可忘象。

扫除互卦

王弼在注易时,完全不用互卦之说。互卦是汉代象数学的重要方法,取卦中四爻或五爻组成新卦。王弼认为,此法穿凿附会,无益于理解卦义。

扫除卦变

卦变说是虞翻等人的重要理论,认为诸卦可由乾坤或某卦变来。王弼亦不用此法,直接以卦象本身解释卦义。

王弼易注的特点

王弼《周易注》成为后世义理派易学的典范,其特点包括:

以无为本

王弼将老子的"无"引入易学,认为天地万物以无为本:

《周易注·乾》:"夫乾,天下之至健也,德以无形,行以无迹。"

以无为本的思想,使易学从经验层面的象数推演,转向形上层面的本体思考。

辞证思维

王弼善于运用辩证思维解释卦爻关系:

- 阴阳相须:阴阳不是对立的,而是相互依存

- 刚柔相济:刚柔需要配合,偏执则败

- 时位观念:吉凶取决于时位,非绝对不变

贵无贱有

王弼在价值取向上"贵无贱有":

《老子注》:"天下之物,皆以有为生。有之所始,以无为本。将欲全有,必反于无也。"

这一取向影响了其对易卦的解释,如对坤卦的重视不亚于乾卦。

魏晋玄学的背景

王弼易学革命的发生,有其时代背景:

经学衰落

汉代经学繁琐支离,学者皓首穷经,却难得真义。魏晋士人对这种学风深感不满,寻求新的诠释路径。

玄学兴起

魏晋玄学以老庄解释儒家经典,提倡"得意志之"。王弼以老解易,正是这一思潮的体现。

人物鉴识

魏晋人物鉴识之风盛行,重视人物的风神气质而非具体才能。这种"得其神而忘其形"的思维方式,与"得意忘象"相通。

后世评价

王弼易学对后世影响深远,但评价不一:

肯定者

认为王弼扫象而言理,使易学回归正途,是易学史上的里程碑。宋代程颐、朱熹继承王弼传统,以义理解易。

批评者

认为王弼扫象太过,丢掉了易学的象数根基。清代汉学家批评王弼"以老庄易经",偏离经义。

皮锡瑞《经学历史》:"王弼《易注》盛行,汉易遂微。"

小结

王弼易学革命是易学史上的重要转折。他以"得意忘象"为方法论,将易学从象数的繁复中解放出来,转向形上本体论的解释。

这一转向使易学与玄学结合,形成了与汉代象数易学迥异的新传统。虽然后世对象数易学有所复兴,但王弼奠定的义理传统从未中断,成为易学发展的主线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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